“撤掉外层所有幻象!把最后的底流全压到穹顶!”李长生一把推开柳若曦,看都没看通道口那道灰暗的影子,反手将短刀残片死死卡进石台中枢最深处的裂缝。

尖刀再冷,也得先活过天上倒下来的碾盘。

头顶上方,刺耳的微波蜂鸣突然停滞。封锁网毫无预兆地散开了一瞬。

这当然不是网开一面,而是为了给更高维度的毁灭让路。

高空之上,沉重的机械齿轮咬合声震得云层溃散。

公良桀冷冷俯视着下方已经被自爆教徒炸成泥沼的战区。先锋军虽然被卡住了脚步,但外围的视野障碍已经被这群疯子蹚平了。

“主序列阵列满负荷。”公良桀脸颊肌肉紧绷,手指扣着总控玉板,“给我死死锁住金库坐标。轰成渣。”

嗡——

一排排直径超过三丈的重型火炮阵列,在黑暗中亮起刺目的高维充能光晕。

灵压先于火光降临。

据点中枢内,李长生感觉像是有一座铁山砸在了颈椎上。他眼底的乱码瞬间被挤压成一条直线,肺里的空气被强制排空,每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
“抽干了……”柳若曦跪在阵盘边缘,十指抠出血印。贴在李长生背后的微型药阵已经黯淡到极点,她几乎是咬着牙,强行扯断了连接外围杀阵的最后几根灵力回路线。

残余的灵气如同一头受惊的困兽,疯狂向核心阵眼回缩。

随着阵纹大面积熄灭,外围防线彻底暴露成一片不设防的真空。

满地焦臭的泥水里,萧晚霜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。

她脖颈上的催命项圈正发出急促的滴滴声,红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。那是商盟督战队见阵法失效,准备直接引爆剩余奴隶来清理最终雷区的指令。

“不要……”萧晚霜发不出声音,只能像一条虫子一样在死人堆里往前蛄蛹。

就在引爆微波扫过的瞬间,她凭借极度恐惧下的求生本能,一头扎进了一块半掩在泥浆里的飞舟重甲残骸下方。

这里,正是李长生极限收缩阵纹时,因为物理断层而形成的一块微波死角。

砰!砰!砰!

残骸外,一连串沉闷的炸响连环爆开。十几个没来得及跑的奴隶,脖颈以上的部位瞬间化作均匀的血雾,温热的脑浆和碎肉溅满了残骸的边缘。萧晚霜蜷缩在阴影里,死死捂住嘴,腥臭的泥水灌进鼻腔,她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

就在这群蝼蚁被碾碎的下一个刹那。

遮天蔽日的毁灭火光,从天而降。

那是两道粗达十丈的高维灵压光柱,带着抹杀一切底层逻辑的冰冷,笔直地砸向金库上空。

“闭!”

李长生十指深陷进石台裂缝,借着窃天体对底层代码的强行拖拽,将缩回来的残存灵力狠狠往上一顶。

轰——!

整个地下据点的青石地砖在这瞬间如波浪般翻起。

外围光幕在火光吞噬据点的极限时间点,极其仓促地向内扣合,死死卡住了光柱的下坠。

没有刺耳的爆炸,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物理消融音。高维灵压在光幕表面疯狂啃噬,据点四壁被震出无数道手腕粗的裂缝。李长生被反冲的力道直接掀飞,“咚”地一声砸在后方石壁上,肋骨传出清脆的断裂声。柳若曦也被掀翻在地,口鼻溢血。

光幕撑住了第一波。

但代价是,外面的一切声音、光线,都被一层厚重的毁灭火墙彻底隔绝。

据点正式沦为被重兵包围,且切断了一切外界联系的盲战孤岛。

与此同时,远在无妄城的暗网深处。

一条满是腥臭青苔的废弃排污管道尽头。

王富贵那座肉山死死卡在夹角里。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有商盟核心密卷的木匣。

匣子底部的木纹缝隙里,李长生留下的那一丝纯净波段,刚才还像疯了一样高频跳动,此刻却突然彻底归于死寂。

波段没消失,是被某种高维的物理屏障强行截断了。

王富贵满是冷汗的肥脸猛地抽动了一下。

“锁死了……长生扛住了第一轮洗地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大拇指把木匣边缘抠出了深深的指甲印。

他知道,李长生在里面死守对耗,就是为了给他在这边点引信争取时间。

王富贵深吸一口气,从肥肉缝里抠出一枚沾满血垢的因果传音玉牌。这是他以前用来套牢那些底层散修帮派的“专线”。

他拇指用力,捏碎了玉牌表面的几层灵力限制,将一股特调的波动送了出去。

另一边,无妄城贫民窟,金蟾窟兑付大门外的废巷。

铁浮生靠在长满绿毛的墙根下。他原本精壮的身体,此刻像个漏了气的皮囊,脖子和脸上长满了暗红色的恶性肉瘤。这是寿元被连坐死契强行抽干后,肉体失去压制引发的重度畸变。

周围的破浪会散修,死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也都是皮包骨头,眼窝深陷,正像恶鬼一样盯着远处金蟾窟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
他们倾家荡产,甚至搭上了百年轮回权,只为了等那个能让他们“飞升”的纯净盲盒。但现在,盲盒断供了,大门也封了。

就在铁浮心理智即将彻底滑向狂热崩溃的边缘时,怀里的借贷玉牌突然烫了一下。

王富贵压抑着亢奋的声音,顺着因果线传了过来:“铁爷,肉还没烂透吧?”

铁浮生眼珠子通红,像一条护食的疯狗,一把捏住玉牌低吼:“你他娘的还敢出声!盲盒呢?天庭查账微波把老子兄弟的命都抽干了,你他娘的货呢!再不给货,老子现在就带人去填了金蟾窟的门槛!”

“你填个屁!”王富贵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。

他没有任何安抚,直接将玉牌贴在密卷匣子上,把那一缕沾染着商盟天道亏空的“死气”波段,顺着因果线强行灌进了铁浮生的感知里。

“你自己闻闻这味儿!这是金玉坊总库漏出来的死账因果!”王富贵的声音透着一股老赌棍梭哈时的狠辣,“盲盒断供不是我卡你,是上面没货了!商清影为了平那个天窟窿,连自己手底下管事的骨髓都抽干祭旗了,你那点寿元算个什么东西?”

铁浮生脑子嗡地一声,手指死死抠进脖子上的肉瘤里,捏得脓血直冒。

那股波段不会骗人,那是一种大厦将倾时,连高阶修士都会感到绝望的资金断流气味。底层对这种绝望的味道最敏感。

“这……这是空账……”铁浮生声音开始发抖,不仅是恐惧,更有一种信仰崩塌后的极致疯狂,“他们没钱了?那老子的死契……老子卖命换来的因果债……”

“拿不回真金白银,你们全会变成填坑的肉渣。”王富贵立刻加码,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赌徒的痛点上,“听着,天庭收网的查账红线,离这儿最多还有半天。他们现在紧闭大门,就是在拖时间拖死你们。金玉坊没钱平账,但金蟾窟的内堂库房里,还有最后一点用来糊弄天庭的现银。”

铁浮生没有说话,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,像破风箱一样在巷子里回荡。

“商盟的人一旦撤走,连坐死契上的名字就会直接报给天庭。”王富贵的语气变得异常阴冷,“去兑付大门敲钟!只要你们几十号人把死契砸在他们脸上逼着提现,他们拿不出钱,挤兑的因果反噬就会瞬间击穿他们的总账!那是你这辈子唯一能要回这条烂命的机会!”

玉牌那头,死寂了足足三息。

随后,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。

那是人在输掉一切后,彻底放弃理智的笑声。

铁浮生一把捏碎了玉牌,摇晃着站起身。他没有去看那些死在街角的兄弟,只是拔出腰间那把已经卷刃的断刀,反手在自己胸口重重划了一刀。

污血喷在身后的破浪会会旗上。

“没钱了……高高在上的商盟,没钱了。”铁浮生瞪着通红的眼珠,看向周围那群已经变成人形干柴的散修,声音嘶哑得像磨碎的玻璃,“兄弟们,神仙老爷要赖账了。大不了同归于尽,跟老子去兑付大门,把咱们的命抢回来!”

“抢回来!”

几十个双眼空洞、寿元濒停的狂热散修,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

这群被抽干了最后一滴血的底层蝼蚁,举着连坐死契,像一股暗红色的泥石流,疯狂地涌向万界商盟最核心的兑付大门。

遮天蔽日的毁灭火光彻底淹没了据点光幕,这座被重兵包围的孤岛在狂轰滥炸中正式开启了绝命拉锯!